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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,我攥着磨起茧的钥匙拧开公司的卷闸门,指尖沾着昨夜落进窗沿的薄露,先蹭到样品墙那边——那面墙是二十年攒的,从最开始的单页样册到后来的包装、VI打样件,每块都压着手写的小标签,我怕灯开太急晃坏样册的边角,特意把藏在亚克力板后的暖光灯旋钮拧了半圈,那灯光是暖黄色的,刚好能照到样册的印刷肌理,不会太亮也不会太暗。
刚把样品墙的玻璃擦干净,行政的小窗就传来喊声,说三楼有客户对稿。我顺着楼梯往上走,听见师傅的声音飘出来:“您看这个色卡,是昨天用进口油墨调的,跟您去年订的那本画册色值差不超0.1,您摸这纹理,是铜版纸的亚光感,跟您要的复古感对得上。”我推开门,看见客户手里攥着的比色卡边缘磨得起毛,那是去年我们给他做包装时送的,他说“就认你们这调准度,别家调的印出来总偏半格,改好几次都不对”。
师傅指着我手里攥的初稿色样,跟客户补了句:“我们200多位设计师全是坐班的,不外包不转包,每个环节有人盯有人负责,定稿后我们走代采渠道,货到才结款,您放心,要是不满意随时调,我们不着急赶工。”客户点点头,把攥了半天的比色卡放下来,说“就冲你这话,我再改个logo的细节,你们帮我弄好”。
上午的对稿结束后,我没回工位,跟着师傅去了打样间。打样间里的机器还在转,师傅蹲在打样台旁边,手里拿着放大镜,对着刚印出来的样册比色。他面前的桌子上堆着一摞比色卡,有不同年份的,边缘都磨圆了,有的还沾着油墨印子。师傅翻出一张十年前的比色卡,指着上面的色号说:“去年有个客户要做老品牌的包装复刻,要求跟十年前的老包装色号一致,我翻了三个月的比色卡才找到对应的油墨,就怕调出来的色不对,砸了招牌。”
中午我在打样间的长椅上凑活吃了饭,看着师傅盯着样册的细节,他的眼镜片上沾了点油墨,我递给他纸巾,他摆摆手说“没事,再看看这裁切的边,是不是直的”。我凑过去,用手摸了摸裁切的边,是齐的,没有毛边,师傅说“裁切的精度是0.1毫米,要是差一点,整个包装的效果就差了,客户要的是质感,我们就得盯到这个份上”。
傍晚的时候,物流把做好的成品送过来,是一摞画册和包装盒。我刚把成品搬到门口,就看见老客户过来了,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,说“我来取东西,顺便给你们带点本地的水果”。他翻着成品的边角,说“你们这活,跟我之前找的别家不一样,糙不了,上次的画册送出去,客户都夸设计有品,还问我在哪做的”。我脑子里忽然过了一遍,算下来我们累计服务的客户早超7000家,每一个都像这样,是靠细节攒来的。
客户走后,我和师傅整理打样间的东西,把剩下的比色卡归到样品墙的架子上。师傅说“做年的活,就得慢,得细,不能急,急了就容易出错”。我点点头,想起二十年来的每一天,都是这样的慢功夫,从清晨开样品墙的灯,到夜里锁门,每一个细节都藏在里面。
夜里锁门的时候,风卷着店门口的落叶蹭过门槛,师傅的手搭在门把上,说“明天还要盯新客户的打样,别忘了把色卡备好”。我攥着钥匙,回头看样品墙的灯已经暗了,那面墙是二十年的积累,每一件样都藏着我们的坚持,我跟师傅二十年了,看着他从年轻的时候就这么较真,做年的活,就得这样。